那一丝猩红的煞气刚刚刺穿隐蔽屏障,在深渊底层压抑死寂的环境中荡开一圈细微的高维波纹。
百丈之外的迷走管网中,姜沉雪猛地抬起了头。
她那条异化得只剩白骨和倒刺鳞片的右臂,正深深插在一团剧烈痉挛的真神肠壁神经节里。紫色的高阶胃酸顺着她的手腕淌下,烧得皮肉发出刺耳的“呲呲”声,白骨上的裂痕正在不断加深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呼吸反而变得格外粗重。
就在刚才,之前被她强行打入管壁神经的高维嗅探波段,终于传来了清晰的回馈。那是属于上古战神的纯粹破坏欲,没有经过任何阵法的掩饰,直接粗暴地撕开了深渊底层紊乱的排异噪音,像一根倒灌的钢针扎进她的神经。
“抓到了。”姜沉雪猛地抽出右臂,甩掉黏稠的黑血和碎肉。她舌尖贪婪地舔过干裂的嘴角,原本冷漠的眼底爆出一团病态的狂热,直勾勾盯着左侧的一堵实心肉壁。
薛铁衣站在她身后,沉重的战靴无情地踩碎一块刚刚生成的黏膜软组织。
“坐标确认。全军压上。”薛铁衣没有任何犹豫,冷血地下达了最终指令。他的声音在隆隆作响的胃壁摩擦声中显得异常冰冷,“抛弃一切隐蔽。不用管活体排异频率了,直接用寻迹血链,给我把那片区域彻底物理封喉。”
这意味着天庭的这支先锋队也将彻底放弃在排异缝隙中求生的战术。他们将直面真神肠道最狂暴的物理挤压和酸液倒灌,等于亲手断绝了自身撤退的后路。
但在接到指令的瞬间,十几名身上还在冒着腐蚀白烟的猎异血卫同时暴起。他们毫无退意,拔出腰间粗壮的暗红色寻迹血链,直接将尖端刺入自己的小臂静脉,以狂热的军阵血气强行催动。
残碑死角内。
原本凝滞万年的灰雾,被红绫不受控制泄露的煞气绞得粉碎。
上方厚重的活体屏障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第一根成人的大腿粗细的寻迹血链,如同暴怒的毒蛇般生生捅穿了肉壁,带着一蓬粘稠的紫色胃酸,狠狠砸在距离李长生不足两尺的钙化地表上。
沉闷的撞击声中,坚硬的石板大片碎裂。
紧接着,第二根,第五根,第十根……
无数暗红色的血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穿透而入,带着高维压制的法则威压,相互交织、死死咬合。它们像是在几个呼吸间编织出了一个巨大的铁网囚笼。这片区域原本随时可能收缩的排异痉挛,在血链的强行钉穿下,被彻底物理锁死。
“完了……”
乌喉看着那些毫无缝隙的粗大锁链,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作为常年混迹黑市的掮客,他太清楚这是天庭最残酷的绞肉机战术。外面的追兵连退路都不要了,就是要在瓮中用命填死他们。
逃生的可能被彻底焊死。乌喉双腿一软,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满地的骨渣里。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,双手死死抱住脑袋,手指下意识地在地上乱抓,连向后挪动躲避酸雨的力气都被恐惧彻底抽干。
而在他身旁,宗七命那具残破的机械躯壳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。
“咔咔……”
胸腔深处大半暴露在外的活体引擎,爆出一团焦黑的白烟。宗七命单膝跪地,那只原本已经濒临融毁的机械眼眶里,几乎熄灭的蓝色火花瞬间被浓烈的红光取代。他生硬地抬起完好的左臂,内部阵纹顶着严重的腐蚀强制咬合。齿轮摩擦出刺耳的尖鸣,他硬生生调出了最后的战斗模式,死死挡在李长生的外围。
但李长生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外界成型的死局。
红绫的状态已经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。
莫悲客燃烧残魂强行烙印在识海里的四个字——“阀门……牺牲”——像生锈的铁钉,狠狠凿穿了她用来维持理智的潜意识防线。她痛苦地弓起后背,指甲深深扣进头皮里。战神煞气彻底失去了控制,化作实质的猩红利刃,在她周围疯狂切割,连地上的上古骨片都被绞成了粉末。
剧烈的痛楚让她本能地排斥一切靠近,口中溢出破碎的低吼。
面对这种极具物理破坏性的排斥,李长生眼神发了狠。他果断放弃了对残碑后续情报的探查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毫无避让地向前跨出一步。
左手猛地一挥,李长生主动散去了身前用来隔离深渊辐射的最后一点纯净本源光网。不仅如此,他甚至敞开了全身的经脉,将窃天体的功率压榨到极限。在这个充斥着致命污染的深渊底层,毫无防备地接纳狂暴煞气,这意味着将自己的纯净本源暴露在最危险的污染之下。
但他没有任何犹豫。
李长生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红绫颤抖的肩膀,将她猛地拽进怀里。
狂暴的猩红煞气找到了宣泄口,顺着李长生的双臂和胸膛,生生引流进他的经脉。
李长生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煞气入体,经脉仿佛被无数把钢锯来回拉扯。他苍白的脸上青筋瞬间暴起,呈现出恐怖的暗紫色,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。
窃天体的底层逻辑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刷出猩红的报错乱码,但他毫不理会。
红绫的手甲狠狠抠进他的后背,指尖刺破皮肉。
“物理阀门……我是祭品……”红绫失去焦距的双眼睁着,喉咙里发出令人战栗的悲鸣。那种对宿命的恐惧让她下意识想要推开李长生。
“闭嘴!”
李长生强忍着经脉撕裂的痛楚,双臂骤然收紧,几乎要把她的骨骼勒断。他低下头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反驳的粗暴:
“那是万年前的死人留下的烂账!他们守不住的东西,不代表你要去填坑!”
他死死咬着牙,指尖凝聚起一丝逻辑死锁的微芒,用最生硬的代码,拼死刺入她的识海,强行缝合她那被撕裂的神智。
“只要我没死,谁也别想给你定罪!”
粗暴有力的物理压制,配合着咬牙切齿的承诺,像一记重锤砸停了红绫识海中的风暴。
红绫的身体猛地僵直,随后剧烈地喘息起来。她眼底的狂乱渐渐褪去,终于找回了一丝微弱的清明。她浑身脱力地靠在李长生身上,外泄的狂暴煞气终于被短暂压制,重新收缩回体内。
但外部的绝境,已经彻底成型。
死角周围的肉壁在几十根寻迹血链的穿刺下,完全停止了蠕动。血色的铁笼将这片本就不大的空间,压缩到了不到五丈方圆。
隐蔽战术彻底破产,行踪暴露无遗。
李长生缓缓松开红绫,站直了身体。他经脉里的撕裂感还在肆虐,但他抬起头时,眼神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。
前方的通道口,深渊灰雾被一种更加暴戾的军阵压迫感冲散。
“踏。踏。踏。”
冷硬的战靴声踏过地面的积水和骨渣,从阴影中传来。每一次落脚,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碾压感,宣判着天庭巡天先锋的绝杀倒计时已至。
薛铁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血色网格的缝隙外。他的玄铁重甲上还沾着半融化的血肉,眼神像看着被困在死水洼里的猎物,死死盯住死角内的李长生。
这名天庭都尉抛弃了隐蔽,钉穿了肉壁,等于断绝了自身军队撤退的后路。他根本不知道死角内存在着能引爆殉爆印记的致命诱因,他只确信,眼前的异端已经插翅难飞。
在他身后,姜沉雪和十几名猎异血卫鱼贯而入。这些放弃了防御的死士满眼狂热,手中的寻迹血链发出令人窒息的摩擦声。
“咔咔咔!”
随着薛铁衣的逼近,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急剧收缩。坚硬的石板被犁出一道道深沟。
周围的生存空间被强行压缩。退无可退的主角团,彻底沦为了瓮中之鳖。
红绫咬着牙,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暗红色长刀。
李长生抬起大拇指,轻轻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黑血。他握住了武器的刀柄,身侧的宗七命机械臂同时举起。
冷硬的战靴声踏水而来,血色锁链急剧收缩,绝杀肉搏一触即发。
